🌸与苏

唯金光瑶与沈九不可辜负。

高王、乔王|荒原

*高考完如果还记得后面要写什么 就和那篇周翔一起补完()
*太垃圾了一点也不想打tag
*老王还没出场()

『有的人死了,而我们依旧记得他。

有的人还活着,我们却已忘记他。』

00.

我的双手揪着高英杰的衣领,几乎要将他拎起来。由于过于用力,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指甲陷进掌心。手指被没什么弹性的衣料绞着,一阵火辣辣的痛。

可我无暇顾及双手的不适,无暇顾及对方的衣服可能被我扯变形,我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,可我又不能直接对多年的朋友出手,所以只好让已泛白的骨节来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对于被这样不客气地拎着领子,一般人绝对不可能淡定自若,而此刻的高英杰,却像是死了一样,没有一点反应,甚至连头都不抬。他的刘海凌乱又长,妨碍了我对他表情的判断。

他哭了吗?我不知道,我无法推测他此刻内心的想法。所以我要问他,尽管我的喉咙干燥得近乎无法发声。

「高英杰……告诉我,」我的声音比我想象得还要颤抖,我的手也在跟着抖,「王队……王杰希他……到底在哪?」

寂静。我无法呼吸,明明是我拎着高英杰的领子,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却是自己。

时间安静地过了几秒,高英杰还是不看我,我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告诉我。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还是堵,一直堵到了胸口。手臂开始发酸,发疼,可它们却动不了。

僵持得久了,方才一股脑冲上来的热血也在慢慢回落,冷却,凝固。我的身体开始发冷,双手变得冰凉,要窒息了,这个世界都像是死了一样。

「……为什么……」

我呆呆地盯着高英杰棕色的刘海,一团乱麻绞着我的脑汁,晕眩冲击着我的眼球。

「一帆……」

我吓得一激灵。大概是方才太过沉默,高英杰突然开口,吓一跳的反而是我。

我没来由的紧张,快要停止的心跳突然开始横冲直撞,已经近乎凝固的血液再度被挤压着流动起来。

我死死盯着高英杰,看着缓缓他抬起头来,然后我的血液再次变得冰凉。

高英杰在笑。他的头发很乱,他的脸色相当苍白,他的双眼如同墙壁上的龙洞,可他确实在笑。一种压抑的,绝望的,不知为何,仿佛掺杂着些怜悯的微笑。

我再次开始发抖,不过不止是双手,是全身都在抖着。

「想知道吗?一帆。」他轻轻地对我说道,空洞的仿佛在唱歌一般。他的身体软绵绵的,无所谓地被我揪着领子。

他确实在看着我,而我却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,虽然刚才想要逼迫他抬头的是我。

这是任何一届微草队长都不曾有过的眼神,没有生机,只有枯萎的荒原。

01.

「上、上啊!打它!打——好样的!——哦哦哦赢了赢了啊啊!!」

那一瞬过的极快,来不及回味那一击必杀的感觉,鲜红色的「荣耀」二字就已出现在屏幕上。脖子猛地被人搂住,鼠标从被汗水浸湿的指间滑落,我整个身子被扯到了一旁人的怀里,对方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,一股男生特有的汗味扑鼻而来,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,毕竟一局下来我也满头大汗。

「嘿嘿,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啊,乔一帆?」他大大咧咧地夸奖道。

我局促地笑笑。被赞赏还是让我很开心的。

荣耀这个游戏从初中开始就在我们班流行开来,班里一群男生组团买帐号卡,甚至有几个女生也抑制不住诱惑入了坑。课间随处可见关于荣耀的讨论,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,有些坐立难安。

前几天我也悄悄买了张新卡,试了试手,听他们在那里或炫耀或抱怨,我心里大概有了个底——他们玩得都没有我好。

发现自己有这项天赋时,内心是躁动的。如同一无是处的自己突然之间觉醒了某种超能力,我活动着指尖,似是感受着某种不可见的力量。

讨论不到上课铃响起不会停止的,听着那些在我眼里不值得一提的数据,我不断向哪边瞟着。我也想加入讨论,可是这太难了,我做不到。

教室里好像有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,将我无情地隔在了外围。我内心砰砰跳着,终于还是将渴望压回了肚子里。

人总是无力的,尤其是我这种毫无一技之长的人。不,特长还是有的,比如荣耀。

但家长和老师都会说,游戏打得再好都不会挽救你一落千丈的人生,不会改变你是个废人的事实。

中考不会是我人生的转折点,只能让我下坠得更厉害。那些游戏比我差的人,考上了比我好很多的高中。

想起中考刚刚结束那天,周围人就像在樊笼里关押已久的鸟儿,瞅着笼门被打开,就一窝蜂往外涌了出去。抛出去的一把散沙,谁也不知道每粒沙子入了哪里,只知道它们再也不会再度汇聚了。

那天我走得很慢,因为没有和我一起疯跑的人。我在大学校园的小花园里待了一会儿,这三年来,我没有仔细听过鸟儿和溪水的声音。

正是正午时分,我拿起手机,给母亲打了电话,干巴巴地跟她说「考得还行」,因为我也别无选择。

「妈……我下午约了同学。」我小声扯着谎,然后意料之中,她高兴得不行,似乎比起中考的成绩,她更意外我居然会和同学一起出去玩。

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,可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,让自己显得高兴一些。我不知道她听出了多少,毕竟母亲总是能够敏锐地发现儿子的谎言,可她就像毫无察觉一样。毕竟她那么期待儿子能交到好朋友,所以宁愿去相信那个谎言。

挂掉电话时,我心里很堵。

于是,趁着我的图书馆机房权限只剩最后一天,我打了一下午的荣耀。

02.

距离我加入微草训练营还有一年。

我考上了一个不怎么好的高中。父母有些担心,成绩刚出来那会儿他们问我,只要走一点关系,就可以让我上一个好很多的高中。

我扁扁嘴。说得都很轻松。

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拒绝了。

经常,我随意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,面对着干干净净的作业本,脑海里是神之领域腥风血雨的厮杀。我沉迷于其中,很多次都忘了时间。

高中比初中要好一点,当然其中包含了我许许多多的努力,至少军训的时候和一个宿舍的稍微熟络了起来。他们多多少少也接触过荣耀,毕竟是这么火热的游戏。

睡我上头的玩得刺客,因为享受那一击必杀的快感,可水平太有限,总是自己先把命舍了。所以他找上了我,他说,周五晚上放学后要不要去他家。

老实说,我挺紧张。自己玩怎样都无所谓,如今他人的赌约压在自己肩头,导致我一整天都在脑内模拟战场。

我回去的时候买了张已经转职的刺客的卡,设置了熟悉的快捷键,到论坛翻了几篇攻略,然后直接竞技场上手。

对方是个魔道学者。这种飞来飞去的职业确实比较苦手。

木恩,中草堂。

玩了这么久的游戏,我或多或少也对各大公会呀战队呀有了一定了解,中草堂有微草撑腰,不可能不强。

开打。不到半分钟的功夫,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
和新卡或新职业不顺手有关,和对手太强而自己不够强也有关。我竭尽全力控制着并不熟悉的角色,东躲西闪,操作的同时还得尽可能快地过滤刺客的所有技能。

然后我输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手指累得抽搐,心里却比自己想象得平静很多。太正常了,总是赢,才不正常呢。

「恭喜。」

我觉得有必要祝福一下。虽然网游里大家都很随便,但我觉得还是要遵守一下基本的礼貌。

「谢谢!你也很厉害…」

嗳?居然这么客气地回复了?我也很讶异。

接着我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,点了同意。

「以后,要不要常来……?」

常来……?什么常来?来竞技场切磋吗?

心里的气球开始充气了,我意识到嘴角早已勾起,连忙装模作样地向下压了压,尽管对方根本啥也看不见。很开心,我搓了搓手指,脑子飞快转动着,想着如何回复,然后啪啪敲起了键盘。

「好的,非常乐意。」

03.

「上、上啊!打它!打——好样的!——哦哦哦赢了赢了啊啊!!」

就这样,我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,在认识不到一年的新同学面前,我经历了一场苦战,漂亮地赢了一把。

他亲切地揉着我的头,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差点冲昏了我的头,不知是因为赢了一场,还是因为帮朋友赢了一场。

然而渐渐的,我的快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。

一种愈加焦躁的渴望。

这种渴望让我的手指如同燃烧了起来。

我被朋友放开,自觉地让出椅子,看着他坐下,兴高采烈地和方才的对手「交涉」着。我象征性地看着屏幕,但我眼前浮现的却是方才对战场景的重放。

一遍又一遍,被汗水打滑的手指竭尽全力地让刺客左躲右闪,为了尽可能多地留下自己的生命。然后,回放次数更多的,是红色血条几乎燃尽的一瞬。

那一刻,自己仿佛已经是个死了,尽管那只是必须献出的祭奠。舍命一击,我已经献出了我的生命——该轮到你了。

周围突然闹腾了起来,我回头,看着两个像同伴一样的男人揪着另外一人的领子,口中迸发出不堪入耳的脏字。周围人乐得起哄,却也都懒得劝架。

「不理他们。」朋友耸耸肩。

我犹豫着,不知所措。低俗的对骂让我不安,眼看着几个人就要动手,这更令我害怕。

被欺负的那个人脸色苍白,鼻子上贴着创口贴,脸和头发都脏兮兮的,一副被世界抛弃的样子。他的样子让人同情,却也让人十分不耐烦。

最后网管出马,把他拎起来扔了出去。他连反抗都不敢。

另外两人哈哈大笑,比了个中指,就再也不往那边看了。

「那两个人是这边的常客,最好不要惹上他们。」朋友小声地说道。

「哦。」我淡淡地回答。

那天我回去得挺早,一个人回去的。朋友说他还想再玩玩,我就随他去了,网吧里空气太脏,我有点不想待下去。

打开家门,母亲在做饭,抽烟机加上油水爆裂的声音,她都没听到我开门,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。

我搓搓鼻子。闻到了我爱吃的菜。

我将书包甩在床上,自己倒在了床铺上。荣耀再次占据了我的大脑,挥之不去。闭上眼睛,看到的是剧烈晃动的视角,烟花一般的攻击特效,跳动的血条,以及——「荣耀」。

我猛地坐起来,翻开抽屉,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帐号卡。

我轻轻地碰着它们,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。

内心里像是住着一片荒芜的原野,黑夜降临之时依旧未褪去白昼阳炎的余热。单薄的土壤在蠢蠢欲动,渴望着生命的抚慰。

此刻的我,就像是捧着一把种子。

或许在很久以前,我曾经想过,在那无边的沙漠,如果发生了地震会怎样。会不会天翻地覆,沙丘不再老老实实地待在地面上,而是散落成一片扬沙,遍布整个苍穹。脚下也不再踏踏实实,像是踩空了一样,坠入无尽的夜空。

可是,总是斗转星移,荒原因为大地的震颤而开辟出河流,它也依然是死的。好像是在流动,可实际上却是死的。

那里没有种子,那里的土壤长不出生命。河流会被沙子吞噬,它还来不及孕育出生命。

谁也无法见证它的改变,谁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样子。它本身就是坟墓,将自己埋葬的世界的边缘。

注视它的只有星星。

04.

我终于还是离开了家。并非草率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
我向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,他们那些惊愕又愤怒的话语,我假装不去听。荣耀对我来说是什么,有多重要,为什么如此重要,它能带给我什么,我无法用语言向他们表述。

我竭尽全力跟他们解释,但从我嘴里出来的磕磕绊绊的辩白似乎只让他们更加生气。在他们眼中,我所坚持的东西毫无用处,他们觉得,我和众多普遍存在的网瘾少年没什么区别,他们觉得我正逐渐地变成一个废人。

不是这样的。我嗓子又干又疼,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我终于还是将其说出了口,我说,如果不去打游戏的话,那现在的我就真的和一堆垃圾无异了。

母亲哭了。她那么温柔,听到自己的儿子自认是垃圾,她怎么可能不伤心。

听到她哭,我的心很痛,像是僵硬的土壤上密密麻麻的裂痕,没有山崩地裂的一击,却在内部被啃噬。

我离开了。这是我所做过的最勇敢的事。我不去看背后的灯火阑珊,也不去看前方的坑坑洼洼。孤身一人走到哪里都是黑夜,寒气包裹着我的身体,我努力守着内心最后一点热量,像是沙漠的旅人,静静地用自己的身躯,守护着最后一刻脆弱的嫩芽。

我知道我是个平庸且无用的人,但那时起,我便开始在内心发誓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去承受,什么都不要说,不要哭,也不要喊,忍受着,等着,一切都会过去,一切都会好转。

天会亮,夜会散。

正午的太阳当头,影子会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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